李英蕤 记者 赵一苇

  清晨，天光未亮，嘉定区外冈镇马门村的一座小院里，窑炉中的荔枝木已开始噼啪作响。火光跃起，空气里木材的香气与天然麦香交织，唤醒了这座村庄。像这样岁月静好的农家小院，在这里还有很多。

  三年前，马门村还是一个“快被上海遗忘的角落”。如今，它却成了市民驱车一小时也要来体验的“网红村”。2024年5月，马门村以“陶韵八园·匠心马门”为创建主题被列入上海市第七批乡村振兴示范村创建名单。与此同时，作为“沪派江南”首批十五个营造试点之一、外冈葛隆单元的首发地块，马门村正在走出一条“小而美、易而精”的乡村振兴之路。

  马门村地处嘉定西北部，村域面积仅1.33平方公里，共有236户农户，户籍人口770人。面对如此小的体量，村党总支书记曹磊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：“我们班子一致定调，就是不要去模仿。我们做我们自己，给大家一种松弛感很强的生活方式。”

  马门村有一句宣传语，叫“时间宝贵，我要浪费——浪费给风，给日落，给不慌不忙的自己”。这种松弛感没有停留在口号里——菜地还是菜地，野草还长在该长的地方，老灌溉系统被完整保留。

  而真正让马门村与众不同的，是它的文化内核——陶艺。

  “我们在小马门河发现了很多北宋时期的瓷片。”曹磊说，经博物馆考证，这些瓷片的窑口年代与太仓刘家港的瓷片能够对应。马门村旁的杨甸村从前还有一个窑口叫“窑上”，如今村中的集市仍沿用“窑上集市”之名。

  千年的窑火，在这片土地上从未真正熄灭。

  2023年，马门村引入陶艺专业力量，联合复旦大学、上海大学美术学院、同济大学、上海工艺美院等高校，建起了陶艺工作室集群和共享创作中心。这个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公共艺术空间，配备拉坯机、练泥机、电窑等专业设备，可满足从制作到烧成的全流程创作需求。如今，村里已有23家艺术工作室入驻，40多位艺术家在此扎根。陶艺作品不仅在村里展示，还走进了商圈、展馆。

  共享创作中心艺术总监章乐东介绍，大家的目标不止于陶艺，“我们想做一个‘大手工业’的概念。我们村子里不光有陶艺，还有木工、玻璃、皮雕、金工。”陶艺引来了艺术家，艺术家引来了年轻人，年轻人又带来了新业态。

  2025年10月，出生成长于嘉定的王婷婷在马门村开了一家叫“树林与麦子”的窑烤面包店。“我脑子里一直想着找一个地方烤面包。来到马门村的时候，眼前这片的屋子很有我想要的感觉。于是我决定把自己的梦想安放在这里。”如今，这家面包店已成为网红打卡点，周末订单超过200单。

  不远处，MM咖啡店的咖啡师王硕正在践行一个叫“器皿生长计划”的概念——客人可以选用艺术家手作的陶碗来盛咖啡。店里每个月轮换开办一次小型艺术展，节假日一天的营业额能达到五六千元。店里的兼职学生来自上海工艺美院，他们在这里把课堂上学到的陶艺手法用到真实创作中。

  马门村把沿河的111户村民后院统一打开，改造成公共步行空间，农户的房租从每月两三百元增加到了六七百元。村民李竞凤去年11月还在自家开了农家乐“凤姐小厨”。

  曹磊把马门村的发展逻辑总结为村民、村集体、商户、入驻艺术家的“四方共赢”：“大家赚钱了以后，才会有一个很良性的循环做下去。”

  马门村有一种“谈感情时谈感情，谈钱时必须谈钱”的务实态度。所有艺术家和商户自行承担装修和租金，没有免租期，没有财政补贴，反而筛选出了一批真正认同村庄理念的主理人。曹磊说：“志同道合的人，能够‘get’到我这个点。”

  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的学生，到辞职做高端金工的设计师，再到获得国际大奖的纪录片导演……这个村庄，正在成为各类人才的“乡村聚落”。曹磊说：“乡村振兴的核心，说到底还是人。所有的点，一个点一个点都火起来以后，就把整个乡村托起来了。”

  马门村用三年时间走通了一条“小而美”的乡村振兴之路。它不追求规模，不复制模板，只是把“好好工作，好好生活”这件事，做到了极致。正如曹磊所说：“我们做的不是让乡村变成城市，而是让乡村更好地成为乡村。”